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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服,吓到路人还是文化复兴?

汉服运动一路风生水起,然而却并非一帆风顺,掌声与赞美的背后还有冷眼和嘲讽。

周立波在《中国梦想秀》上对汉服表演者嘲讽不断,服装史研究专家兰宇就此表示:“汉服是我们民族代表性的服装,历史文化深厚,周立波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这样评价汉服是不合适的,这反映出他对民族传统服装的不了解。”

但是兰宇也表示,“从表演角度来说,汉服表演呈现的状态是合适的。但是,现实中你如果穿着汉服外出就显得‘突兀’。”他强调汉服的推广不能不讲场合和条件,“它毕竟有着鲜明的历史特征,现在把汉服穿出去你自己也会觉得怪怪的,就像秀场的服装。所以,传承我们的服装,是在一定的场合下推广,既要体现传承性还要符合时代的特点。”

曾有几位汉友身着汉服到王府井游览购物。当晚,一些国内网站的论坛上竟然出现了标题为《寿衣上街?改革开放多年,封建迷信上街》的报道。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,汉友“最爱阿九”表示,当她穿着双绕膝曲裾(一种汉服)打车时,的哥告诉她,“妹妹,你背上还差了一个枕头”。原来的哥是笑她打扮成日本人,还有路人干脆直接说她穿的是和服,是日本人。

汉服究竟是会“吓到路人”,还是一种点燃文化复兴的星星之火?提倡汉服是一种防止“文化倒灌”的必要手段,还是只是照猫画虎的逢场作戏呢?

长春大学语言文字研究所所长、副教授金海峰说,现在人们提倡汉服,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,这具有很重要的意义。清华大学思想文化研究所教授彭林也表示,中国人应好好挖掘并保留自己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,否则会有更多“大长今”风靡全国,产生越来越多的“文化倒灌”。

该不该恢复穿汉服,支持者认为各民族的民族传统服装都是从古代发展过来的,这正是民族性与传统性的体现。民族服装存在的必要性并不能从功利的“穿了又能怎样”的角度去定夺。汉服是汉族的传统民族服装,是民族传统、民族文化的代表。汉族服装又是汉族的文化的载体,推行汉服,有利于汉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,在现代恢复汉服十分必要。

不少汉服热爱者也认为,汉服复兴的背后承载着文化,是各项传统文化的一个交汇点,可以影响人们对历史的了解与兴趣。汉服里面包含着国学中的儒家道家精神思想,同时从审美学角度讲,它也代表着中华传统的美学视角,有很大的艺术价值。汉服的复兴也会甚至影响当代的艺术文化。

然而,当前的汉服运动确实多多少少存在重形式轻内涵、重衣衫轻文化、沦为复古服装秀、人员素质良莠不齐等问题。

不少反对者指出,汉服的消失虽然是历史原因,是一个非正常消亡的过程,但历史是不能重来的。对于现代汉族来说,传统汉服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很难替代普通西方服饰,其中带有浓重的历史文化风格,难以融入现代社会。举行传统仪式也应该与现代社会接轨,要适应当今时代的生活方式。那种把汉服当作传统文明的救生衣,用形式损害内容,无疑是缘木求鱼的不智之举。

 “制芰荷以为衣兮,集芙蓉以为裳”

汉服是从“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”发展而来,主要特点是宽袍、大袖、褒衣博带。它是中国“衣冠上国”、“礼仪之邦”、“锦绣中华”的体现,承载了汉族的染织绣等杰出工艺和美学,传承了30多项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受保护的中国工艺美术。汉服还充分展现了汉民族柔静安逸和娴雅超脱、泰然自若的民族性格,以及平淡自然、含蓄委婉、典雅清新的审美情趣。 

汉服运动渊源甚久。顺治二年,满清政权颁布易服令,规定“官民既已剃发,衣冠皆宜遵本朝之制”。剃发易服,不仅破坏了汉族几千年来自然而然发展、损益的审美、服饰,也让大部分汉族的精神、骨气在此后两百年跌倒最低谷。

然而人们的斗争从未停止。语文改革活动家、文字音韵学家、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之一、著名思想家钱玄同,在出任浙江军政府教育司科员时,亲自穿上自制的“深衣”、“玄冠”,腰系“大带”前去上班。

黄宗羲,生前著有《深衣考》,死后留下遗嘱“深衣敛”——送走汉族死者的,依然是汉服。章氏家族,历代也要求“殁皆用深衣敛,吾虽得职事官,未尝诣吏部,吾即死,不敢违家教,无加清时章服。”章太炎请友人缝制交领衣一件,上绣两个“汉”字。此衣是章太炎一生最钟爱的衣服,他在绝食抗争袁世凯期间,曾在家书中写道:“魂魄当在斯衣也。”

小规模的汉服运动却并未产生大的波澜。知识分子在自己的圈子里活动,民众大多是文盲,拿着报纸也看不懂。政府不支持,官场、外交、社交等场合规定了另外的礼服。受了西方教育的,衣食住行都是西式做派;保守的,却又是在怀念清朝。五四运动紧随其后,知识分子们开始反传统,被记载下来的那时候的历史,已然一片疮痍。再接着进入战乱,一切重又归零。

就好像莲花的种子,在三百多年前的动荡之夜,满池的荷花都被烧尽了,只有落到了淤泥中的莲子保存了下来。一百多年前,发芽了几颗,却没有得到游人的重视和观赏,悄悄了绽放,又悄悄的凋零。

直到2003年,民间人士王乐天先生第一次把汉民族的传统服装穿上了街头。这件汉服是由薄绒深衣和茧绸外衣两部分组成,不同于长袍马褂的是,汉服没有纽扣,全部都是系带。有人嘲笑,有人不解,王乐天坦然地穿过人群,走在郑州最繁华的街道上。很快,新加坡《联合早报》取材报道,报道中称“绝迹了三百多年的汉族服饰,重现神州街头”,引起国内外华人广泛关注。由此,“汉服运动”也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2006年,来自武汉的516名18至20岁的男女学生,在东湖磨山楚城广场举行首届汉服成人仪式,这也是官方首次参与的大型汉服礼仪。2014年,加拿大第一个由联邦政府承认的非营利性汉服组织成立,又标志着全球汉服运动的海外汉服推广宣传进入了正轨。

随着汉服运动的发展壮大,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,峨冠博带,行走于钢筋水泥构筑的现代城市之间,带着冲动和梦想,希冀在“汉服复兴”的口号下,以汉服为载体重新审读华夏文化。

此时的莲池经过重新修整,环境、气候等等都适宜了,剩下的莲子又再发芽,这次人们看见了。为了让荷塘更加美好,还纷纷有更多的种子被投下,这才“连天荷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,轰轰烈烈,看不到边际。

“始于衣冠,达于博远”

“当我登上那古老的城墙,当我抚摸着腐朽的柱梁,当我兴奋的倚栏远望,总会有一丝酸涩冲上喉头,总听到有一个声音大声地说:记得吗?你的祖先名叫炎黄……于是百年之后的今天——我们懂得民主自由,却忘了伦理纲常,我们拥有音乐神童,却不识角徵宫商,我们能建起高楼大厦,却容不下一块公德牌坊,我们穿着西装革履,却没了自己的衣裳……记住吧,记住吧,曾经有一个时代叫汉唐,曾经有一条河流叫长江,曾经有一对图腾叫龙凤,曾经有一件羽衣—— 名叫霓裳!”

这是在一篇在汉服吧里点击量极高的朗诵文,汉服拥趸常常能倒背如流。在全球化和本土化的当代,诸如APEC之类的国际活动会安排各国代表以民族服装着装,在一些国与国的特殊外交场合,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表常常穿着民族服装出席,以显示自己文化的独立。在奥运会上许多国家就以自己的民族服装出场,而中国队的多年以来身着西装曾使海内外华人失落和尴尬。

周立波调侃汉服“是朝鲜族服饰吧”、“走的是像援场一样”很明显反映出了现代人对于传统文化的无知。“梦想大使”如此,何况众人……

国人对汉服的排斥与误解,主要表现为:一者,国人不识汉服,何为冠,何为冕,何谓笄,何为“右衽”,何为“高冠博带”,都基本不知晓了;二者,许多国人误以为马褂和旗袍是汉服,实际上那只是带有满族民族风格的服装。

自然,穿什么样的服装,是个人自由;硬性地恢复维系礼制的汉服,也可能会被质疑为文化复辟,是历史的倒退。但是,之于我们的文化渊源,之于我们老祖宗的服饰传统,我们还是要抱以敬畏、保护和传承的态度。

通过推动穿汉服来弘扬传统文化是青年人的一种民族文化的自觉。越是在全球化的状态下,越是需要民族身份认同,身份辨异。而服装是人的第二张皮肤,人类服装系统介于自然系统与人文系统之间,通过服装系统来提升对民族文化的认知以及自身身份的认同和自信,这是一件好事。汉服运动是对过度洋化和盲目追赶西方时尚倾向的一种文化的反拨。青年人在寻找汉服,寻找中国式的东西,贴近人性、自然的东西,寻找失落的自我和身份。

“华夏复兴,衣冠先行”,更期待能“始于衣冠,达于博远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