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世界的尽头:中国海大科考 

你也许曾见过山川大海,穿过大江大河,但你是否见过世界的尽头?西风带咆哮,巨浪狂风,一往无前,直到河海封冻,山成冰川,万物静默。

这段旅途,是一望无际的海,是迷茫白雪的陆,跨越咆哮的西风带,漂泊于无垠的海,驶过万里冰山。云影波光,任它涌浪高抛,小天地可战大自然。这场征程,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。

跨山越海科考路,一代巾帼战雪龙

“一个人的一生,总要有些你想做的事情,当你阅历山河,经历了那些苦痛,你会发现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那么珍贵。”权陕媛目光坚定,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对笔者讲到。

2017年11月8日从上海出发,2018年4月21日返回,历时165天,总航程达3.8万海里的艰苦的旅程,途径新西兰、穿越阿蒙森海,是权陕媛去年科考的真实写照。作为中国海洋大学海洋与大气学院第一位登上雪龙号的女学生,权陕媛的探险是勇敢的,更是有突破性的。  

权陕媛参加的后半段南极科考,以阿蒙森海物理海洋调查走航观测为主要内容,主要包括38站的CTD/LADCP、10站的湍流VMP观测以及布放1套潜标,取得了丰富的科研成果和重大的研究突破。

但宏伟成果的取得向来不会一帆风顺,一路上的磕磕绊绊提升了整段探险的难度。

穿越西风带的时候,重吨位的科考船依然免不了颠簸,水杯放在桌子上会迅速滑下摔碎,摆好的文件不一会儿便乱了顺序,工作人员常常感到眩晕不适。可是科研时间紧、任务重,权陕媛只能在头晕的情况下完成大量的计算工作。在艰苦条件下完成本职工作诚可贵,但能为他人工作尽自己的一份力无疑是价更高。在完成了海洋物理的相关计算后,她并没有“就此罢休”,常常泡在化学实验室里,陪同海洋化学研究的队员做大量的试验工作,为海洋化学研究积累了大量的数据。

当然,繁重的科研工作并不是科考的全部,正如权陕媛讲到,“在雪龙号上充满了意外的惊喜和温暖”。都说南极日出壮丽无边,于是回程的时候,主要任务已经完成的大洋队便相约一同早起观赏这传说中的胜景。几人在甲板上等了些久,太阳却始终被浓厚的云彩遮住,迟迟不肯露面。正当几人遗憾不已时,突然,几束光亮从云中挥洒出来:“是彩虹!”可能,权陕媛以后会在无数个雨后初霁的天幕上看到绚烂的彩虹,但都不会有在科考船上看到的那般感动,正如她讲到的:“那天我看到彩虹的时候,除了惊喜,心里也有一种苦尽甘来的陈杂滋味。”

归程的后半段,科研任务已大致结束,不时举行的聚餐和篮球比赛也为单调的旅程增添了几分色彩。但就在风平浪静的时候,权陕媛却生了一场大病,以至于后来她再想起来,依然还是会一身冷汗。那时候,39.7度的高烧正在权陕媛的身体里面肆虐,随船医生检查之后也束手无策,一是船上缺乏基本的医疗设备,二是船上药品储备不足,权陕媛只能靠自己的意志硬撑。因为船上与大陆的联系极其不便,权陕媛联系家人都是一种奢侈。在漂泊的海面上,无论是药物的支持,还是家人的安慰,她都无法得到,似乎在那一隅病床上躺着的她失去了一切的支撑。但权陕媛却十分平静的告诉我们:“生活中总是充满意外,我觉得平静的接受是最好的态度。见不到日出的遗憾,不能遮盖彩虹的绚烂;生病的苦痛,让我懂得了亲人的重要。刚下船的时候,大陆上的一草一木对我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。我觉得这段旅程的意义,对于我个人而言,并不仅仅是科考的丰富成果,也不仅仅是苦难中提高了自己的抗压抗挫能力,它更教会了我珍惜。”

其实,每个人都听得见遥远的南方大陆的呼吸,是夜深人静,是寰宇默然,是灵魂的召唤。人类的祖先从非洲大陆出发,走过漫天黄沙,越过汹涌大洋,穿过寒凉冰面,顽强征服每一片领域。对未知的挑战,刻在了人类的基因中。 大风泱泱,大潮滂滂。南极科考之路虽显远,却颇具挑战性,这程南极之旅,不知是多少海洋学子的梦。一段为国科考的珍贵旅程,亦使权陕媛学会了珍惜,遇见了更好的自己。

南极冰山壮山河,为国为民显真知

“成功不必在我,功成必不唐捐。”1932年,胡适先生赠与当时大学生的信中这样写道,董跃老师接受采访时提到这些年的科研生涯,也引用了这句话来自述心境。成功,不是为自我的好处,而是对他人、对社会的价值贡献;想成功,要付出努力,而所有的付出,最高的回报是内心的自我认同。

辗转三个国家,六座城市,三十五小时航程,南极大陆终于现身,静候中国第34次南极科考的到来。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2月1日,是董跃教授进行“我国南极立法现场调研”的科研时间。

1985年长城站建成,中国正式成为南极条约协商国。然而目前《南极条约》协商国共29个,其中仅四个国家——中国、印度、波兰、厄瓜多尔尚未就本国的南极活动进行立法。我国南极立法在2018年才刚刚被列为全国人大常委会一级立法规划之中。从某种角度说,目前中国南极方面的法律进程落后于其他协商国,也并不符合我国当前南极事业的发展。

在这样的环境下,董老师的研究就显得更具有突破性、实践性。

十余天的考察活动,为我国南极立法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,对于当时正在拟定当中的《南极活动环境保护管理规定》进行了现场验证,对《访问南极科学考察站管理规定》进行调研,本次科考结束后不久,后者也颁布实施。

法学作为人文科学,没有自然科学的精确定量,但是它的指导性价值不容忽略,它是对人类自身力量的一种挖据,像是千年前古希腊罗马的哲思,至今依然闪光。极地研究的技术会不断地被突破,更新换代,而社会科学则会长久发挥作用。南极公约自1959年开始历经60年岁月,依然为南极的稳定发展提供最基本最坚守的力量。同样,中国南极事业相关法律体系的也在不断完善,为中国南极发展保驾护航。这样的未来,需要法学工作者,做的更多,走得更远。

同时,董老师也随考察队走访了各国南极科考站,对其他国家科考站的南极活动环境保护情况进行考察。

在南极,距离是很近的,她所拉近的是生命和生命的距离。

作为孤悬于极地的大陆,在冬日里是很少有船靠近的,在这样的环境下,南极科考站地区形成了紧密亲切的社区文化和特殊的南极礼仪。在董跃一行的调研走访过程中,他们受到了热情友好的招待。在资源有限的“世外桃源”,细心烹调的美味佳肴,就是表达情意的最好方式。至今提起智利海军站的特色点心和韩国站的生鱼片与韩国酒,董跃教授的语气仍不可避免地带上笑意。在跨文化交际的过程中,各国科考队员戮力同心,在南极科考里面,仿佛那个球状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和乐融融的地球村。

“从戴高乐机场转机的的七个小时候机时间,接下来还有飞往圣地亚哥的十五小时航程,但正好由于国家海洋局急需报送《南极环境管理保护条例》的支撑文件,我只好在候机时间继续加班完成相关修改说明,发送文本,当时真的有一种……”采访的尾声,董老师讲了这样一个故事,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笔者从那一刻的沉默中,体会到了他深处异国机场时的紧张与疲惫。对于一个社会科学,特别是极地社会科学的研究者而言,“科学是没有国界的,但科学站的研究规划是有国界的,有的时候是真的需要做很多工作。”

令人景仰的是,在现在的高校评价体系当中,做立法工作并不能为董跃带来实际性的收益和对应的评价。但正所谓“成功不必在我,成功必然有我”人的快乐来源于两个方面:成就感和归属感。前者是别人的肯定,而后者,是来源于内心对自己的认可。多年的极地立法研究,董跃教授为我国极地事业的发展和外交事务出谋划策,有些时候这些成就是不记名的,但过程中仍然有很强的归属感。“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学有所用,为国为民。”

目前南极仍是充满开发潜能和希望的一片领域,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,无论是实业还是科研。董跃教授鼓励所有的工作者、学生,勇敢地加入这场冒险:“极地有广阔空间有待探索,在这个奋斗的过程中,你会收获成就感,也会找到你的归属感,把自身的发展与国家与人类的探索这一命题结合起来,你会真正地寻找到前进的意义所在。”

“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。”人之罕至,但“旷阔天地,可大有作为。”

结语

1739年,法国探险家让-巴蒂斯特·夏尔·布韦才第一次发现了南极附近的岛屿。从1739到1911,近两百年,探险家们将神秘的南方封冻大陆定为终点,义无反顾地驶向尽头。正如大发现时期的远航,人类靠哲学推断地球的形状,就一往无前地一路西行,几轮春秋,终得柳暗花明。极地的最初探寻充满危险,可谓九死一生,那种不放弃、不言败、打破安逸、挑战不可能的探险家逻辑,也许无法被全然理解,但在人类共情能力下,我们都会称其为英雄。

“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”宋朝文人王安石的游览褒禅山,拥火入山洞后写下这篇文章。这种冒险精神,千年来薪火相传。无论是潜入黑暗山洞还是面向苍茫冰洋,都需要有“志”、“力”和“外物相之”,而不论是否可至终点,倾尽全力无愧于心是最重要的。

1939到2019,南极征程,仍是一种冒险,冒险者,仍是英雄。

责任编辑:石悦,苏兰